凡煙小說

第21章 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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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這次的比賽還真像顧橋初預想的那樣,丟臉了。他和餘來坐在場下,波瀾不驚的聽著組委會宣布獲獎名單。他這不悲不喜的,被餘來一巴掌拍在後腦勺才怒了,“你瘋了吧?”

餘來瞪著眼睛就想再拍一下,被顧橋初抓著手擋下來。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當堂行兇,拽著顧橋初壓低了聲音問,“你特麽比賽睡著了吧?!”

“我沒有,餘來。”顧橋初擡眼看著餘來像是要噴火的眼睛,他微微勾著唇角,像是有些遺憾的模樣,輕聲說,“這就是我現在的水平了。”

餘來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他一低頭就看見顧橋初右手上拆線結了痂的傷口。他頓時一拍後腦勺,難得有些懊惱的模樣,“得,這次是我忘了。”他全當是顧橋初的手受了傷發揮不出原本的實力。

等到頒獎儀式結束,顧橋初對著就要起身的餘來擺擺手,“急什麽,等他們走了再走吧。”

顧橋初只想等著陸之昂和傅小司先離開,說到底他還是有些心高氣傲,怎麽也不可能示弱的。誰知道他還坐在位子上,大賽的評委卻帶著獲得第一名的傅小司走過來了。

這評委是顧橋初上一次參賽的評委,上次比賽顧橋初奪冠之後就一直對他讚賞有加,私底下兩人聯系不少,顧橋初上高三之前這人甚至還想幫助顧橋初出畫冊。

顧橋初心裏明白自己這次水平大不如從前,這位一直對自己十分期待的評委免不了要說些教訓的話,可他實在沒想到傅小司也會被帶過來,甚至陸之昂也跟在後面。眼看著逃不掉了,他只能一手扶著椅子磨磨蹭蹭的站起身,“張老師,好久不見。”

“橋初,是好久不見了,可我沒一想到你現在的水平居然是這樣的?”

那人把手裏的畫卷打開攤在顧橋初面前,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問,“你看看你這個著色這個筆觸,都是什麽啊?還不如你高一那年的水平!”

顧橋初抿著唇保持微笑,他都不看面前的畫紙,只是微低著頭,“抱歉。”

“誒不對啊?你現在不應該大一了嗎?怎麽還在參加高中組的比賽?”

這下顧橋初是笑不出來了,他只是抿著唇,自然下垂的雙手默默的在身側握成了拳頭,“有些事耽誤了,在準備高三重讀。”

餘來可算是見到顧橋初發脾氣的樣子了。

他送顧橋初回了家裏,誰知道自己還沒進門,就被人嘭的關在了走道外面。他摸了摸鼻梁慶幸自己還沒往前一步,不然可能會慘遭毀容找老婆都困難,沒想到餘光就瞥見顧橋初家裏的傭人提了掃帚過來放在門旁邊。

“阿姨,這會要打掃?”

“不是不是,過一會用的上的,先備著……”

“哦……”

和餘來應和的聲音一起響起來的還有顧橋初在屋子裏砸東西的聲音。他就這麽站在門口,有些頭疼的聽見屋子裏劈嚦哐啷東西碎裂的聲音。

等到聲音消停了,顧橋初倒是很自覺的走過來打開了門。他回身進了房間,步子還是有些不穩,只能用手肘撐著墻面挪過去躺在床上。

餘來有些驚訝的看著屋子裏的滿地狼藉,感嘆一句,“厲害了,砸了這麽多東西也沒傷到自己。”

顧橋初聽出來餘來話裏的揶揄,他不說話,只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餘來不走,他就站在房門口,繼續膈應顧橋初,“我不懂你這麽折騰有什麽意思,慢慢養好傷,別急行不行。”

他沒想到這句話才是真的觸怒了顧橋初,他也從來沒見過顧橋初那麽歇斯底裏的樣子,更甚他也沒見過顧橋初近乎癲狂的沖自己吼。

“你當然不懂我!不懂你還多說什麽?!滾啊!”

餘來不說話了,倒是十分聽話的扭頭就走。所以他也沒聽見顧橋初一個人在房間裏壓抑的哭。

春節的時候顧橋初才回了淺川,肖妤親自去上海接的他。他算是過了一個清靜的新年,不用整理家裏繁雜的禮物,不用被肖妤拖著出去逛逛,也不用應付各路來的拜年的親戚……但是也冷清的厲害。

過年當天立夏和她母親來院子裏一起吃飯,就坐在顧橋初邊上。

好久沒見的兩人卻沒有生疏,顧橋初甚至會微笑著給立夏自己從上海買過來的禮物。那時候他走路已經比較正常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是有舊傷的人。他笑瞇了眼揉了揉立夏的頭發,輕聲說,“新年快樂,立夏。”

晚上顧家院子裏依舊會燒一摞取暖的柴火,立夏搬了小板凳蹭到顧橋初身邊坐下,笑著擡頭,“今年顧叔叔不讓你做苦力了啊~”

她雙手握成小小的拳頭放在膝蓋上,一偏頭枕在上面,看著顧橋初微笑著點頭,這才說,“那什麽,之前在上海看見你,都沒能好好跟你打個招呼,都怪陸之昂……”

說到這她就自覺的噤聲了,有些驚慌的睜大了眼睛一手遮住嘴,另一只手悄咪咪的去揪顧橋初的衣角,“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提起他的。”

“沒關系的。”顧橋初無所謂的擺擺手,他暗自想著自己是做了什麽給小姑娘留下了小氣的印象不成,“這有什麽好回避的。”

立夏眨巴眨巴眼,確定顧橋初並沒有因為自己提到陸之昂而感到不舒服,想了想,接著說,“那……那陸之昂,你倆算怎麽回事啊。”

她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但是話裏的遺憾是怎麽也擋不住的。小姑娘心性再簡單不過,她微擡著眼看著顧橋初被通紅的火光映的過分好看的側臉,“我就覺得吧……你倆在一起的時候就挺高興的。我是說你們一起玩的時候……那個你比初中的時候,更有人氣一點。”

“嗯……”顧橋初一手托著下巴沈吟了一會,偏頭看著乖巧的小姑娘,“你是說我初中的時候不怎麽像個人?”

他看著立夏像是受了驚的兔子一樣整個人坐直了身子,一邊搖頭擺手否認一邊嘴裏念叨著不是的不是的。不可否認他當時就覺得身心十分愉悅,逗弄乖巧懂事的小姑娘總讓他開心不少。

他想了想,輕聲說,“立夏,你說的意思,就是我跟陸之昂一起的時候不像平時的我。可是兩個男生這樣的話,別人會覺得很奇怪的。”

他抿著唇的時候往往心情就不那麽好了,他只能極力舒展眉頭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難受,“人吧,不能只顧著自己高興的。”

立夏想問為什麽不能只顧著自己高興,她把頭埋在膝蓋上,有些不高興的撅著嘴,像是抗議,悶聲說,“可我就想你們高高興興的。”

顧橋初當時就噗嗤一聲笑了,就算長輩都在旁邊,他也毫不顧忌的去揉亂了立夏的短發,笑吟吟的念叨,“立夏真是個好姑娘。”

夜深了,顧橋初打過招呼之後就上樓準備休息。他洗漱過後就閉著眼睛躺在了床上,不期然的,就想起了上一次除夕夜裏,貿然來訪的陸之昂和他擠一張床的時候。

這麽一來他就有些睡不著了,索性半坐起身開了床頭燈,拿出眼鏡戴上翻了一本書出來。可誰知道看書也是看不進去的,他有些頭疼的按了按隱隱作痛的額角,知道這個情況自己再不睡下明天可能就會難受一段時間。可是他坐了有一會,書是一頁沒翻,瞌睡卻是全都不見了。

床邊的鬧鐘時針已經指向三點,期間看見亮光的肖妤兩次來敲門問他為什麽還沒睡下。第三次的時候他索性不再回話,讓肖妤以為他已經睡下只是忘了關燈。

他只能翻來覆去的想,自己究竟是有多放肆,是哪裏出了錯,那時候餘來才能發現自己不該有的心思。是耗費時間去跟陸之昂排舞,還是跟餘來說起除夕陸之昂來找他這事時眼角眉梢的笑意,還是那次不惜跟餘來爭吵也要把人趕出學校的時候。

雖然他因為那次把人趕出學校事後也受到了十分不好的影響,可他也從來沒有後悔過。至多就是對自己不察被騙的懊惱。

但是說起來,餘來這樣心思細膩的人能發現也不為過。顧橋初沒想到的,只是餘來會為了幫他克制那些不該有的心思而把這事告訴了立夏。

說到底,餘來告訴立夏不外乎是知道立夏和他一樣想要顧橋初好。可餘來錯就錯在他低看了女孩子的感性程度。

餘來是想讓顧橋初以後順利,可立夏不一樣,她只是單純的想要顧橋初眼下開心而已。

新年過完,顧橋初就回到了淺川讀書。他去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學校,這裏沒人知道他的過去,這裏也沒有陸之昂。

偶爾顧橋初會在周五的下午逃課,他會坐上一個小時的公交到郊區去,在雕刻時光裏聽兩個小時的歌,最後站在門口看著淺川一中的學生在放學後三三兩兩的結伴離開學校。

最後又坐上一個小時的公交回到學校,聽著同宿舍的人心思不明的誇他明明天天逃課還能拿年級第一。

每當這個時候顧橋初就開始想念原來的宿舍,他躺在床上安慰自己,忍到高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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